赈难以持续。故温饱是以役代赈成败之关键。下官一己浅见,知府大人和李主事指正。”
邓知府身子前探着,睁大眼睛看着李墨林道:“流民都冻饿跑了,何以筑坝。”
米粮供应是户房之责,又见邓知府有明显责怪之意,李墨林想,定是出库与伙房之间出了疏漏。
便道:“那日议事之后,属下即布排米粮出库,未敢松懈怠慢。”
邓知府皱眉道:“李主事,为何流民的口粮突然少了一半?”
李墨林惊讶道:“大人,属下并未让流民口粮减半啊,一直是以之初议定的拨付。”
邓知府忽地一下起身,背着手,像是冲着门窗高声问:“流民都饿跑了,一直足额拨付?”
回头看着他俩道:“若是足额出库,那就是被人贪了。李主事去核帐,秦推官去验粮。你二位即刻去,今日送粮若数量不足就立马补上。”
见二人还发愣,邓知府拱手作揖,“快去吧,拖不得了。”二人慌忙躬身回礼,急慌慌各自去了。
正如邓知府所言,李墨林眼下正忙着往边关各大营、隘口送粮的事情,还有各商铺的课银越收越少,也让他头疼。
李墨林按工房报的流民人数,每日拨粮从十多石渐渐增到三十石,之后,他便没再过问。
副主事范忠玉原管帐簿归纳,户房人手忙不开,李墨林三年前便调他兼管粮库的收支,此次让他顺便盯一下以役代赈的米粮。
范忠玉自管粮之后,过年都要送一个五两的金元宝,李墨林略加客气便收下了。
李墨林的难处不能为外人道,拆东墙补西墙、暗渡陈仓是他户房的日常。
说起来是为官家事,若要追究起来却是自己的过错。
所以李墨林对下级既要防范又要拉拢,范忠玉一把算盘一本帐,户房什么都瞒不过他,李墨林也就睁一眼闭一眼。
他看着邓兆恒鞠躬尽瘁也很敬佩,但邓兆恒家中一切都由官家支应;而他李墨林安家费都得自己想办法,有时不得不心眼活泛些。
李墨林暗道,若粮被贪,那便是范忠玉干的。
一日一半就是一十五石,加上人数还在减少,半年就是三千石,合两千两银子。
范忠玉,你这是在邓知府头上动土啊,而且还是他上任来最费力的时候。
又一想,若范忠玉犯事,招出送自己金元宝的事该如何应对?李墨林犹豫着放慢了脚步。
转念一想,他送的金元宝并无字号标记,何以证明是他的?大不了反坐他个诬陷。
回到堂上,派人唤范忠玉带上筑坝米粮出库的帐簿过来。
官府粮库入多少粮便制多少米票,出库凭米票,一斗对一斗,一石对一石,差不得。
范忠玉上堂行礼,把帐簿和米票呈到李墨林跟前。
李墨林略略翻着,见从最初每日出库十多石到后来每日三十一石不变,总数已千石有余。
李墨林也没数米票,剑眉微蹙,一对朗目上下打量着范忠玉,字字清晰地说:“范副主事,以役代赈的出库粮全由你操办,前日知府大人亲赴筑坝现场,发现役民吃不饱,怀疑有人克扣公粮,现已派秦推官去验粮,你将如何自证清白?”
范忠玉有些紧张,他原想借以役代赈的机会,多做帐,少放粮;待往边关送粮时,贪下的米票就能变成盐引带回家,比银子还方便。
于是故作镇静地说:“大人,属下据人数放粮,帐上有明细,手里有米票,俱一一可查。”
李墨林:“若秦推官验出你出粮与帐目不符将何如?”
范忠玉:“据属下所知,平阳府库存粮八万余石,堆积如山,如何验清现存数目?”
李墨林:“今日之粮是否已出库?”
范忠玉示意李墨林手边的帐册,“大人看明细,三十一石已出库,运往襄陵筑坝处。”
李墨林冷笑道:“此时秦推官怕已去追你那运粮车了。若运粮车不足三十一石,你指望秦推官替你隐瞒吗?”
范忠玉身上暗暗急出汗来,沉吟片刻,说:“李主事,是属下办事不周,因车马未调齐,今日粮食出库并未一起运走,先走三辆车,还有四辆车未出库。”
李墨林一拍桌子正色道:“你去对知府大人如此说去吧。记住,你若出了事,只有我能救你一把。”
他这么说,是警告范忠玉别拉自己下水。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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